文艺门类

　    水声

　　这是哪里来的水声？让我寻着它

　　想一探究竟。神秘的就是曲折的

　　向着长路挑起的云帐，我认定

　　云帐的下面，一定立着一条

　　无边的大河或大湖。果然

　　一枚硕大的明珠，被鄂尔多斯

　　及驼城的风，在反复吹送

　　被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在

　　反复擦拭。我确定一段流水

　　要摇动，一个女人心中的悬石了

　　这悬石，可能开花到漫山遍野

　　也可能只够叼住，一只鸟

　　它奔波的脚筋。种一种因果出来

　　先长什么，后长什么

　　均可以忽略不计。重点是它要

　　长出翅膀，难产也要产的那种

　　种一种因果出来，让整个世界

　　先遗忘，再独立

　　在中国的弱水河畔。不管那么多了

　　一直往前走，只管寻着那水声

　　事故与故事

　　在广袤的湿地与海岸线上，身披

　　银灰羽衣的美丽鸟类，曾面临过

　　生存的危机：湿地开发与围垦造陆

　　让身处险象和绝地的遗鸥，在气候

　　与水位的双迫下，几度退立于

　　墙根之雪。多么需要

　　一个安全的湖泊，生态的湖泊

　　来承应一个鸟群，集体的呼喊

　　多么迫切，像方舟之于生命

　　最后的搭载。在最大的沙漠淡水湖

　　“红色的水泡子”，它土里土气

　　应声而来，它捧出了长益

　　也带出了短症。没有什么

　　再堪比一个湖心岛，给出的乡关了

　　它愿意，就此以红碱淖

　　颇为正式的名义，在事故

　　与故事的归根上，大胆

　　启用后者，做日常的叙事

　　如何让一片湖泊，在白天和夜晚

　　都熟谙于自己多次修复，多次

　　补水的手记，让一群鸟在北方

　　能越飞越高，红碱淖给出了

　　经典的案例，也给出了撕纸的艺术

　　一边，用闪电的鞭子开路

　　一边，用红土的温床守护

　　从云川到神寨

　　红碱淖，有昭君出塞

　　滴泪成湖的传说。可以考古

　　也可以在飘忽的风影里，就地

　　扑上一个空。我们是今人也是过客

　　如果愿意，我们敲打

　　红碱淖的骨头和皮肤，也可以

　　像考古学家一样。但现代的治理

　　或许更引人入胜，因为除了沉淀

　　那开挖的部分，应该更具药性

　　当降至2000巢的遗鸥数，在沙漠湖

　　重新有了新的占比，视红碱淖

　　为家业的麟州人，一路

　　从云川到神寨，甘愿躬身为其

　　跪填沙土，为其养殖搬迁

　　当生态移民，让湖海重新拥有

　　红鱼之姻，当草原修复

　　让离所的大鸟，成为驰越的马群

　　水生之响，从此再无悲悼的气息

　　而生水之快，也至此成为

　　侠客的伏脉。如果时间之翼

　　在红碱淖执意立下规矩，那请相信

　　狐狸和鼬类，会被视为废物

　　而昆虫记，将掀开泥土成为新的摘抄

　　手抓云朵的鸟

　　有一种纲叫鸟纲，有一种动物

　　叫鸟纲动物。如果神木的红碱淖

　　忽而跃为秀场的网红，那么

　　重点来了，这种体长45厘米的鸟

　　能否用它粗壮的尖嘴，参与一场

　　世界级的脱口秀。我将如何写你

　　当我排出此句，我想我已落入俗套

　　我不准备挣扎和反驳，我想我早一点

　　坠入泥潭，也将早一点带出萝卜

　　我该如何将出坑的萝卜，比作你

　　比作一只只会飞的鸟呢？当神木

　　和一张巨大的银镜，有所关联

　　当神木和一席，丰沛的水草

　　就此纠缠。手抓云朵的鸟啊

　　我原谅你用七十年的时间，去煮雨

　　用三十年的岁月来缝花。你来得太迟

　　和红碱淖建立的关系也太迟，但它

　　毕竟是一碗好饭，但它毕竟也在用

　　和你同样漫长的时间，将磨铁的心

　　参成一根绣花的针。如果

　　今日的红碱淖，可以称得上是一块

　　巨大的金匾，那么手抓云朵的鸟

　　你入框出框之间，天地与你已并生

　　那最大的房间和游园

　　在神木，红碱淖是遗鸥

　　最大的房间和游园，是这

　　吊儿郎当的钓鱼郎，最为

　　自洽的鱼米和归田。它有

　　好看的眼影，眼上下各有一半

　　月形白斑，这白而宽的眼圈

　　这独特的造型，让它在动物门

　　仅凭两只红腿，就站稳了

　　时尚界的脚跟。在毛乌素沙地边缘

　　你得备好两种眼神，才可以

　　更好地区别和对待，一会儿

　　红宝石，一会儿又蓝宝石般

　　这地方志上的美人尖。这生态之妙

　　是生物绽放的多样之思，是合宜的人

　　多次想频频种下脚印，多次

　　又无法随意，卸下的盛装的褡裢

　　在神木，红碱淖的王牌

　　最是那娇羞的春水，它一会儿浅收

　　一会儿猛放，于是就有了湖岸

　　跳跃着的一丝墨线。这也让

　　枯坐了整整一冬的芦苇，突然间

　　有了想站起来的，爱情的勇气

　　再到后来，用力拍打苇丛的

　　是更多飘忽而至的翅膀，那

　　黑翅红腿的尤物，据说

　　它行走水上，比如履薄冰的世人

　　及世相，更不濡其翼

　　孤勇者

　　用大鸟，装饰的天空

　　天幕是倾斜的。一只鸟是一根羽毛

　　一群鸟就是一把掸子。大鸟

　　飞过的天空，是被掸子掸过的天空

　　当我们，选择了在东岸平躺

　　也就选择了，更为细腻的沙子

　　那么就请我盘一次，用时

　　最短的沙漏吧。沙岸近处就是湖水

　　但我更愿意，称它为流水

　　在红碱淖的中心，流水可以帮着我们

　　卸下和清洗一些什么，不需要近身

　　不需要具体到什么。抱着天空

　　只要你躺下，就能抱得到天空

　　风把发尾吹到脸上，类似于

　　小蛇的蠕动。都说每个女人

　　她起伏的胸脯上，都存放着

　　一摞私人的信件，只有风

　　才敢明目张胆地伸手和撩拨。但

　　躺在红碱淖的东岸上，我想让

　　最大胆的遗鸥，做一次自己的信使

　　将我写给它们的观察与诗，带到

　　云端上去读，带到

　　万马奔腾的黄河口，去读

　　“秋风起兮，白云飞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这是物候讲给雨燕的常规，但

　　遗鸥不是雨燕，从戈壁到渤海湾

　　从半荒漠到湖心岛，孤勇者

　　从来都是勇敢的，它们说要带着光

　　刮雨器

　　如果我们不小心，一步闯入

　　倒挂的天空，一定不要惊慌啊

　　或将是要打翻一面，淡蓝的镜子

　　如果闯入的天空，正逢大雨

　　而我们驾着的，正好是奔腾的大鸟

　　那么我们可以卖力些，再卖力些

　　用这遗鸥的双翅，奋力做一回

　　刮雨器。我们驾着的遗鸥

　　在太空中巡视，地球只是一枚

　　小小的乒乓球，而我们

　　在遗鸥的双翅上高抛它，而顶起它

　　无限弹跳力的，却是盐湖的芯片

　　这芯片，它生态且环保

　　一经点化，胯下的遗鸥

　　即可就能长出，滤物的腮和羽毛

　　这芯片，一旦扫到大鸟体内

　　我们胯下的遗鸥，就会瞬间持有

　　传感和通讯的能力。彼时

　　红碱淖

　　时而翻飞于，天空之城

　　时而横卧于最强地表。而遗鸥

　　作为最勇力的荒野反侦者，或在

　　海天疯狂捕船，或在虫洞

　　镇定伏妖

　　如何成为那只鸟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

　　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如果你来访我，而我又

　　正好微醺于，捕鱼后的黄昏

　　你就得忍耐一把，听一个女人吹牛

　　她是如何，如何将一条

　　六十余斤的大鱼，抱在怀中

　　如果你来访我，我可能

　　因为一个暂住证，而吞吞吐吐

　　我可能一会儿是个牧民，一会儿

　　又秒变一个渔妇。在神木

　　红碱淖，让我贪念两种人间

　　既要，还要。撑船、撒网

　　割草、放马。一个女人

　　我在星星跑满山坡的时候，该熄灯了

　　在他乡，我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甚至，在白天观鸟时

　　都在想，如何成为那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