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道情渊源初探

看道情、二人台,看眉户小戏是过去神木老百姓的一种生活必需,一种精神食粮。这一奇特的文化现象,得力于这些民间戏曲艺术赏心悦目的娱乐功能,也得力于道情戏剧所蕴含的深沉民间哲理及浓烈的地域文化气韵。神木道情自明时从晋西北由黑峪口过黄河而来,来到神木的高家塔落脚。道情戏曲艺术在神木流传之后,与忠厚勤劳的神木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有了深厚的感情。

根据道光《神木县志·艺文志》“乞守丰州疏”记载,远在唐初,位于黄河以西麟州(今神木)一带的戎羯人(当时的少数民族)被唐朝的扫北大军赶出边墙及灵武、宁夏之后,看到这里“土田优美,宜耕牧”,因此“募人实之”。贞观时,为了发展农业生产,朝廷允许并鼓励民间开荒种地,一以富民,二以丰硕国库。当时生产力低下,遭受干旱威胁的“十年九不收”的晋西北地区的群众生活十分艰苦,“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还严重存在着。

老一辈人传说,当时有山西省西北山区沙蓬坬村的两个青年农民来到了高家塔落脚。他俩一个叫高有,一个叫高斌。高斌就在现在的城关镇高家塔村住下来,高有就在现在的高家墕村住下来,他们在这里开荒种地,繁衍生息。因此现在的城关镇高家塔初始又叫“高斌家塔”,现在的高家墕初始又叫“高有家墕”。

到了明初,这两个村子人口繁衍渐多,村子已逐步富裕起来,仅高家塔村就有一百多户人家,五百多口人,全村人清一色姓高,并爱好文化娱乐。

据当年曾参加过高家塔道情班的84岁老艺人高如华听其前辈传说:大约在公元1368年左右,即明太祖登基的洪武年间,山西省西北山区又遭大旱落下年馑。为了逃荒活命,许多人都远走他乡“走西口”。正如柳陆先生所谓“走西口,闯西口,步履蹒跚几回首。几代人,几代愁,心胆俱裂离家走”。当时晋西北娄烦县有个唱道情的老艺人叫舒首艺,生活所迫,带着两个女儿闯荡天涯,一路讨吃要饭,经岚县,过兴县,从黑峪口过黄河,来到了神木的高家塔落脚,如候鸟找到了一块栖身之地。

当时的高家塔已是有窟野河淤漫下的“千亩良田”的大村子,村内有“一百多槽骆驼”和“二百多骡子”从神木到太原日夜穿梭往来(搞运输),好多人家都是脚夫,在冬闲时赶脚赚钱。村里好些有钱人家住的都是砖包大门的厦子大院。舒首艺的聪明才智在这块“卧虎藏龙、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得到发挥,把山西的地方戏曲——娄烦道情移植在陕西神木高家塔。舒首艺在此落地生根,他把大女儿嫁给了后街的大户,近代财主高来栓的祖先。据说高家有几座染坊,从神木城一直开到沙峁镇。他又把小女儿嫁给了前村的大户,其先祖曾获元代巡案宋大人赏封“六品军功”。他在高家塔定居下来后,就组织了三十多个爱好文艺的年轻人开始排练道情剧。因为道情戏剧综合性很强,它虽然出自民间,在民间土生土长,却有自己独特的、可以完整地刻画人物形象和抒发人物内心感情的唱腔,有着不同于其他剧种、独特乐器组合的伴奏乐队,有着可以尽情渲染剧情气氛、充分表达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揭示生活内涵的丝弦曲牌,有着节奏严密、节拍缓急自如并博采众长、千锤百炼而成的锣鼓经,所以要排练出这样一本戏剧,困难重重。从农村临时组织起来的一批年轻人既没有较高深的文化,又不具备演员的素养。但是老人并没有被困难吓倒,指导年轻人从基本动作做起,从最简单的唱段开始练唱,继而不断地体验角色,完善自我与人物心灵的撞击和沟通。经过师徒们共同的努力,一场不太成熟的道情小戏终于和观众见面了,高家塔村的道情戏班子成立起来了。这是神木最早的道情班,班子里所有演出人员就是高家塔道情班的第一代传人。

自此,他们自己动手制作了些简易服装和道具,像内蒙古的乌兰牧骑那样,自带衣包、乐器和化妆品,开始走村入户为群众演出。遇到大型庙会及较大的台口,还要配合村里的秧歌、水船、狮子、高跷等民间社火节目来助兴。

剧团“打软包”演出直到了第三、第四代,手上才有了一点积蓄,开始购置了若干戏箱、行头。打前站写戏的人经与会首们讨价还价确定了戏价以及演出时间、场次。因社会动荡,经济、交通等多方的影响,剧团的演出生涯是很艰辛的,作为“下九流”,演员的社会地位低下。但不管怎样,多年以后,高家塔道情班经过几代人的实践演出,不仅艺术水平提高了,而且积累了丰富的演出经验。

在清末及民国年间,高家塔道情剧团的演出活动向北一直延伸到内蒙古的达旗、伊旗、乌审旗以及杭艾地、沙圪堵等地,在较富裕的内蒙古西部地区演出台口常常应接不暇,一处刚唱完,就又有人写戏来。如遇一个日子上有两家来写戏,那就还要分成两小班去应付,不免还要多加一些眉户戏、二人台小戏来保证演出时间。因此,有时一年唱上就回不了家,在长城内外撒下了许多道情和二人台戏剧的种子,以致后来还常听到那里的老年人回忆说,他们的“玩艺儿”班子是早年间“口里”的道情班传上来的。

到了上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神木县城有魏建中的祖父魏毛旦(小名)成立起了晋剧北路梆子剧团,又有罗德新团长的一班“军戏”也常常驻城演出眉户戏,这样县城文化娱乐比较活跃起来。据高家塔的高生彪老艺人听父亲回忆,在二十世纪初的北路梆子班和高家塔道情班的一次“对台”演出中道情班取胜,从此声誉大振,轰动陕北长城内外,于是高家塔道情的第五代传人又增设了新的戏衣箱、靴帽、文武场乐器、汽灯等。逐步向戏剧专业化进展。到了第六代传人,高家塔道情班就出现了高塄则(青衣旦)、高马驹(须生)等较有名的演员。第七代就出现有高顺奎(须生)、高生金(青衣)、高各虫(青衣)等较有名的演员。第八代有高步堂(须生)、高三玉(青衣)、高来有(青衣)、高尚全(青衣)以及黑头高顺旺、高车车等。

几代人较成功的演唱以及丰厚的收入渐渐引起了周边村社自乐班子的羡慕,于是纷纷仿效高家塔道情剧团,也办起了业余道情班,造成了神木道情在清末和民国年间的繁荣局面。当时在神木东南部地区有瓦罗、栏杆堡一带以郭家畔、白家畔、薛家畔为主,办起的道情班;南部地区有石窑上、陈家坪、贾家沟、彩林、沙峁、石角塔、蔡园沟、王家庄等村社也都办起了道情班。西南上又有杜家沙墕、太和寨的贺家圪坨、张家沟、杨家沟及乔岔滩的苏泥村、花石崖的龙尾峁、郄家坬等村社也都办起了道情班。在神木的北部地区又有上、下石拉沟和陈家沟岔、前喇嘛寺村等也办起了道情班,进行串乡演出或在年节喜庆的日子里自娱。这些业余道情班在演出中不仅演唱道情,有时还穿插演出一些二人台和眉户小戏。

道情戏曲艺术与忠厚勤劳的神木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有了深厚的感情。道情戏剧目越来越生活化,演出剧目中,不仅仅演出《林英降香》《湘子出家》《李翠莲大上吊》等,更多的是《小姨子送枕头》《王鸡儿赶集》《老少换妻》等充满生活气息的民间小戏。

随着社会进步,上世纪中叶,封建迷信思想的不断淡化,神木道情这个没有“坤角”的古老剧种也和其他剧种一样,渐渐地加入了一些女演员,打破了过去男扮女装的“光棍戏”习俗。“文革”期间,据曾在高家塔道情班演三花脸的高驼高及须生演员高进从等老艺人回忆,高家塔的道情班和神木其他地方的道情班一样都曾被禁演。随着岁月的流走,这朵艺术奇葩要恢复起来很是困难,但现已列入县级非遗名录。早在2004年,笔者走访高家塔村,所到之处年轻人不爱好唱道情,并大部分都外出打工赚钱,这个古老的戏曲艺术没有得到传承。村里剩余的三四个曾经唱过道情的耄耋老人,耳聋眼花,记忆力减退,回忆不起剧词、唱腔,甚至是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致使采访半途中断,使人深感遗憾。


责任编辑:张官